11月10日,海关总署发布的数据引发关注:今年前十个月,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达到44.81万亿元,同比增长20%;其中出口额为25.99万亿元,同比上升17.6%;单月出口增速在10月份更是达到28.7%。在全球贸易摩擦和外需不确定的环境下,这一成绩令人瞩目。然而,几乎同时发布的另一组数据却揭示了不同的局面:9月时,16至24岁的青年失业率高达18%,全国社保断缴人数超过5800万,而今年5月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出现负增长。
这样的出口“热”与民生“冷”的反差,显露出中国经济在2026年必须认真面对的现实。普通民众面临的挑战,首先体现在就业上。高达18%的青年失业率意味着,每五个刚进入劳动市场的年轻人中就有一个找不到工作。这个数据背后是无数投递了上百份简历而无果的毕业生,他们本应在办公楼中开启职业生涯,却被迫返回家庭或转向灵活就业。灵活就业的环境同样变得严峻:预计到2026年,灵活就业人数将增至3.2亿,占城镇就业的超过四成,但真正缴纳养老保险的只有7057万,超过两亿人长期游离于社会保障体系之外。
就业质量的下降使得越来越多的人面临不稳定的收入,而社保断缴则是这种不稳定的直接后果。今年第一季度,社保断缴人数突破5800万,其中20至35岁的人群占比超过六成,灵活就业者的断缴率更是攀升至38%。以上海为例,灵活就业者每月缴纳的最低养老和医疗费用就高达2238元,年支出近2.7万元。对于收入不稳定的快递员、网约车司机和自由职业者来说,这一数额几乎无法承受。断交社保并非短视,而是在“先活下去”与“为未来保障”之间不得已的选择。当一代年轻人为暂时的生存牺牲未来保障时,养老和医疗隐患也随之埋下。
消费数据同样堪忧。今年5月社零同比下降0.6%,这是自2022年12月以来的首次负增长。家电、汽车和建筑装潢类产品的销售额均同比下滑超过10%。因收入预期不稳定以及社保支出形成刚性负担,普通人只能收紧钱包。而消费的萎缩又进一步抑制了内需部门的就业和收入,形成恶性循环。
本轮出口的主要增长点是集成电路、存储部件和工业机器人等高科技产品,机电产品出口占总值的64.7%,其中集成电路出口增长高达101.9%,而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增幅仅为2.4%。传统劳动密集型行业每亿元出口能创造约155个就业岗位,但技术与装备制造业仅约71个;每100元出口对应的国内劳动报酬,前者为47元,而后者仅为31.9元。换句话说,虽然出口金额在上升,但增幅最大的部分却是对普通劳动者贡献较小的领域。
贸易数据的创新高与普通民众的感受之间,正是这一问题所造成的隔阂。这并不否定出口的重要性。在内需疲弱时,外需的韧性确实为经济提供了有力支撑,净出口对GDP增长的贡献率依然超过三成。然而,一个经济体若愈发依赖出口,而普通人的生活却日益艰难,那就意味着经济增长的红利在“出口—就业—收入—消费”的链条中受到干扰。要让贸易数字真正惠及普通人的生活与保障账户,必须在维持出口增长的同时,补上再分配与保障的短板。